肃戚番外 1: 三万阴魂凝煞骨,一襟烈焰暖霜衣 (第2/6页)
她不打坐,不修炼,甚至不思考。只是单纯地坐着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黑色的瞳孔毫无焦距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 这一坐,往往便是几十年。 负责传达天旨的天差,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。第一次来时,见那位神将坐在石桌旁,素衣黑发,宛如一尊在此亘古长存的冰雕。 百年后,天差再来,见她依旧在那处,姿势未变分毫,就连衣角垂落的褶皱似乎都和百年前一模一样。 那一瞬间,天差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: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神将,是不是已经在这里悄无声息地坐化了? 直到他颤巍巍地宣读完旨意,那尊“雕塑”才会极其缓慢地眨一下眼,伸手接过卷轴,用冷如冰石的声音回复:“属下领命。” 除此之外,再无声息。 这座宫殿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,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开始频繁地闯入。 自那天河边一面之后,丹凰便成了这寂渊宫唯一的常客。 起初是隔三岔五,后来便是三日两头。 “今日路过蟠桃园,顺手折了支桃花,我看你这院子太素了,插个瓶正合适。” “哎,凡间最近出了种叫‘风车’的小玩意儿,风一吹就转,我看挺有意思……” 丹凰每次来,手里总是不空着。或是天界的珍宝,或是凡间的小玩意,带着各种各样的色彩和温度,丁零当啷地堆在那张冰冷的青石桌上。 肃戚从来不看,也不收。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雕塑般的姿势,眼帘低垂,仿佛身边这个聒噪的人根本不存在。 若是换了旁人,面对这般冷遇,早已知难而退。 可丹凰偏不。 肃戚不理他,他便自己找乐子。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肃戚对面,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,自顾自地把玩那些被肃戚无视的小物件,嘴里更是没一刻停歇。 “西边的云霞今日是紫色的,甚美,可惜你懒得动,不然带你去看看。” 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,语气慵懒随意,既不求回应,也不觉尴尬。 渐渐地,他甚至开始把这寂渊宫当成了自己的别院。 他嫌石凳太凉,便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个软垫,一个自己坐,一个随手塞到肃戚身后——虽然肃戚从未靠上去过。 他嫌院中无花,便随手撒了一把梧桐子,用神力催生出几株半人高的小树苗,强行给这一片灰败添了几抹嫩绿。 甚至有一次,他喝多了酒,竟直接伏在那青石桌的另一头睡着了。 那一日,肃戚终于动了。 她的目光从虚空收回,极缓慢地落在对面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男人身上。 红衣如火,铺陈在青石桌上,那一抹艳丽的红,刺破了她眼中维持了数万年的灰败与死寂。 他就那么睡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。只要她那柄长戟轻轻一挥,这个总是喋喋不休、吵得她不得安宁的神君,就会身首异处。 肃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 但最终,她什么也没做。 她没有收他的礼物,没有回应他的一句话。 但她也从来没有开口赶过他一次。 不知从何时起,那个来传旨的天差惊恐地发现,寂渊宫变了。 虽然那位女将军依旧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,冷若冰霜。 但在她对面的石桌上,多了一个正在剥着坚果、笑意吟吟的红衣神君,地上还多了几个被风吹得呼呼转的小风车。 那座冰冷的坟墓,因着这一点点死皮赖脸挤进来的喧嚣,竟莫名地……有了几分活人气。 【3】 肃戚只对丹凰动过一次怒。 那一年,正逢百年一次的大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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